这般一来,偌大的灵堂上,便显得格外冷清了。
因为此刻的凤凰山庄,有资格在灵堂內守夜的直系男性血亲,竟只剩於承霖这一个九岁的孩子。
若非这是雄霸天水、根基深厚的於阀,若非於醒龙曾是这一方土地上说一不二的王,单凭他如此稀薄的血脉传承,只怕这场丧事都操办不起来,得求著街坊邻居帮忙。
所以,当杨灿等人按著“赞礼者”的指引,进入灵堂哭灵时,见著堂中孤零零跪著的一个孩童,李有才触景生情,鼻子一酸,差点落下泪来。
如果————如果不是杨兄弟找来的那位夏神医,他將来的处境还不如这位於阀主啊。
他曾在略阳城见过一个大家族的老爷子发丧,不过是个地方大户,当夜守灵的亲族便有上百人。
彼时白幔遮天,哭声震地,灵堂內挤不下,亲眷们便一直排到外头的灵棚里,那才是真正钟鸣鼎食之家该有的气派。
“总戎公,您瞧见了吧?”
李有才挪了挪跪得发酸的膝盖,悄悄凑到杨灿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生儿子的原因。”
杨灿轻嘆一声,语气带著几分悵然:“有什么用,人死如灯灭————”
“嘁,那都是生不出儿子的人自欺欺人的话!”
李有才嗤之以鼻:“人死留名,雁过留声。身前的名是名,身后的名就不是了?生前的思念是牵掛,死后的怀念就不是牵掛了?
什么人死如灯灭,灯灭了,那灯架子不还在吗?血脉延续著,就是他曾经活过、他依然活著”。
人吶,努力了一辈子,撒手人寰的时候,连个给他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,白活了!
不成,等我回了上邽,还得再纳几房妾,我得广撒种子,多生几个儿子。”
杨灿被他这番话逗得差点笑出声,可眼下是在灵堂哭灵,若是真笑出来,麻烦可就大了。
他连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。
因著李有才的话,杨灿也不禁想起了自己。
身后事暂且不论,至少生前,他是真的需要有个儿子。
先前他不过短暂离开上邽几日,便已引得人心浮动,部下们各怀机心,暗中开始为自己谋划前程。
那时他还只是一城之主,尚且如此;如今他已身居於阀总戎之位,踏入了全新的格局,若没有子嗣,终究是一大隱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