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手死死扣住儿子的双肩,力道大得惊人。
「不要说了,不要说了!晏儿,认罪!伏法!」
闵衡颤声说着,老泪纵横。
他现在已经清醒了,清醒得近乎残酷。
他自以为闵氏家族做为士族一员,对皇帝还是很有用处的。
可现在他已明白过来,在皇帝眼中,他们闵家最大的作用,不是做走狗,而是一只做猴的鸡,一块撬动士族特权的楔子。
但,皇帝显然也是在一步步试探,一寸寸放大他手中的权力。
因此在提出一个各方士族完全无法接受的处理结果後,又应众人之请,收了一收。
如果儿子还看不清现实,依旧不知进退,那就正中了皇帝的下怀。
只要他言语冲撞,举止失仪,叫这狗皇帝抓住把柄,皇帝就能借题发挥。
可这帝王算计,他不能说出来,他就那麽死死地盯着儿子的眼睛,不甘、悔恨、冤屈、惊恐、绝望————
诸般情绪,只盼他懂,只盼他懂!
「我儿,你要安分,莫违————圣命,叩谢圣恩吧。」
闵衡嘴唇哆嗦着,依旧死死盯着闵晏的眼睛,老眼中已经满是哀求的悲伤。
闵晏怔怔地看着父亲的眼神儿,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何父亲会对他露出满是乞求的眼神儿。
他满腔的愤怒与不甘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,他读懂了父亲眼中的隐忍、牺牲与乞求,一股极致的无力与悲凉蓆卷了全身。
闵晏不再挣紮了,被追上来的两个皇家侍卫一脚踢倒,死死摁在尘埃里,泪水一颗颗地砸进泥里。
父子二人,一判弃市、一判流放,百年闵氏,一朝倾覆、荣光尽灭。
侍卫如拖牲畜一般,将瘫软无力的闵衡、死寂绝望的闵晏拖拽了下去。
高台之上,高淡依旧云淡风轻、神色无波。
帝王一言,决人生死,决定了一个家族的兴衰,於他而言,却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