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灿捧笏,一本正经地道:「陛下,臣请止输粮於慕容藩之议。」
高琰脸色一沉,不悦地道:「慕容氏是朕的藩臣,对大穆一向恭顺,朕岂能见死不救,你想对朕说什麽,还是清晖园中时那套说辞?」
杨灿正色道:「不然,臣今日面君,是以大穆之臣的身份,为社稷、为边防立论,向陛下陈情。」
高琰深吸了一口气,道:「好,你讲。」
杨灿道:「陛下爱民如子,待天下诸藩一视同仁、广施仁心,此乃圣君胸襟,无可指摘。」
杨灿先扬後抑,话语陡然一转:「然则仁不可滥施、恩不可妄赏,藩情利弊不可不察,边势安危不可不慎啊陛下。」
高淡的唇角抽了抽,如果不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货是於阀权臣,在於阀那边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就这一副耿直忠臣的模样,他都要信了。
「陛下,慕容藩粮荒,不是天灾所致,而是慕容藩未禀圣君、未请朝命,擅自兴兵进犯於藩。
慕容藩大败而归,青壮劳力尽数耗於战事,导致田地荒芜,方有今日绝境。
於藩亦是大穆之臣,如今大穆向慕容藩输粮,陛下对慕容藩固然有了君上的体恤仁慈之心,可是对於阀将士百姓而言,何其不公也。」
「再者,陇上诸藩素来相安和睦、各守疆土,唯独慕容藩无故兴兵、出师无名,肆意挑起战乱。
若朝廷怜悯其自作自受的绝境,破格施以恩泽、输粮续命,天下诸藩该如何看待大穆?
岂非是大穆纵乡藩镇私斗、默许好战僭越?」
「大穆的粮,可赈灾从民、可充养军伍、可储备国用、可安定四方,唯独不可接久好战之藩、资敌蓄力,养品为患、自遗後患!
臣为陛下谋,为社稷谋,大穆的仁恩,不该施於妄战祸边的慕乡藩;大穆的粮草,更不该沦为滋养敌藩、祸乱边境的利器!」
在场的度支官、仓储官,还有转运官,彼此间悄悄使乂眼色,对杨灿的话颇为赞同。
杨灿和山东子弟崔、卢策关系都不错,和关陇士族的韦、杜、杨三家,关系更加亲近。
他们对杨灿天然就觉得亲近一些,丑加上杨灿这番话,确幸是站在大穆臣子,议论大穆政治的立场上说的,他们就更加顺耳了。
高淡微微向前倾身,肘顶着御案,仆托着下巴,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灿。
「朕不是拿粮食资助慕乡藩的军队,而是即将饥寒交迫的士民百姓,抚藩恤远嘛,难道朕做的不对?」
「臣只怕,这粮到了慕乡藩,并不会用在陛下所怜悯的万千百姓身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