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房之内,卷性倾覆、文册堆叠,新旧公案杂乱相混。
考课档案,考评名册,甲薄档卷,新旧杂陈。
由於有近三成的官员「病得太突然」,什麽都没来得及交接,便是吏部本司官想要接手,一时间都无从下手。
不是找不到东西,就是不清楚前因後果,更不要说那些紧急抽调来的,完全不了解吏部事务的「临时工」了。
他们全然不知吏部铨选规则,分不清考评权重、辨不明门第等差,只能吱一吱,动一
动。
而且你吱了,他也只能做些搬卷、抄录、整理的粗务,起不了决定作用。
再加上,一个人突然风寒染疾,那是偶然事件,整个衙门三成的人一天之内都染了风寒,那叫什麽?
那叫疫病。
吏部郎中周秉担心还有官员生病,不管是真病假病,他都要吃不消了。
於是,他还采取了一系列的防疫措施。
河东(晋南)出产「河东神曲」,是北朝顶尖醋曲,用它酿制的秫米神酢,是当时最好的醋,在南朝那边也是极受欢迎的。
当然,这是上品醋,用来烧熏有些太浪费了,所以周郎中拨了款,只叫人进上几十坛大麦酢,这种醋质量也相当不错,酸中带甜,气味柔和。
但具体采买人员想着是用来烧熏的,买什麽大麦酢,太浪费了。
於是,他买了糟糠酢,这是底层贫民才食用的最差的醋。
这是用酿酒剩下的废糟,再加上碾米筛出来的谷糠这种粮食加工後的下脚料酿出来的醋。
这醋留不住,酿成後三五天不吃完,它就发臭。
这一坛坛的糟糠酢,底下架起火来一烧,整个吏部酸气冲天、臭气冲天,人人流泪不止。
吏部官员们彼此间办事,恐被染上时疫尚未发作者连累,因而也不敢过多接触。
传递文书、交接卷宗皆隔案递送、借仆役转手,原本顺畅的公务沟通,如今步步拖沓。
再加上他们被劣醋熏得流泪不止,就见一个个官员隔案递书,热泪长流,跟要生离死别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