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上,皇帝正与中书令胡延之说话。
高淡道:「听卿方才所言,朕也相信,此事并非你的主使。但,这终究是你胡氏族人行为不端。
卿为族长,虽身居中枢,日理万机,也不能疏於家事。门下子弟若恃势妄为,徇私枉法,祸乱朝纲,卿亦难辞其咎。」
胡延之身姿微躬,态度谦和之极:「陛下教诲的是,臣铭记在心。只是眼下仅有粮商一面之词,真相如何,尚不得而知。
臣下朝之後,一定彻查真相,若果真有族人仗臣之势、肆意妄为,臣定当大义灭亲,亲手将其绑缚,送交有司从严治罪,绝不徇私包庇。」
高淡见他姿态恭顺、主动服了软,心中稍显得意,微微点了点头。
御下之道,贵在宽猛相济、一张一弛。
他现在可不希望士族和後族拧成一股绳儿掣肘皇权,唯有分化瓦解、各个击破,方为上策。
眼见胡延之服软,高淡正要开口宽慰几句,慕容晓晓便上殿了。
高琰见了,便道:「慕容晓晓,卿所诉冤情,朕如今已经查清楚了。
卿且稍待,此番私门梗阻国策、妨害藩邦通商的大案元凶,即将缉拿归案,朕会彻查到底,还你慕容藩一个公道的。」
慕容晓晓闻言大喜,连忙叩首谢恩,称颂天子圣明。
又过片刻,白发苍苍的崔皓就被带上了金殿。
崔皓身无官秩,只是青州崔氏一族族长。
可崔家世代簪缨、门庭显赫,朝中不少卿士出自崔氏门下,或受过崔氏恩惠。
往日里,即便朝中高官显贵见了他,也需躬身行礼、敬让三分。
此刻他虽子然一身立于丹墀之下,直面九五天子,却也是身姿挺拔,神色冷静,并无惶惧畏缩的姿态。
高琰端坐御座之上,见一连两次拒他求亲的崔皓立於阶下,顿时意气风发,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!
「崔皓!老匹夫,你可知罪!」这一声呵斥,粗暴轻蔑,毫无半分对待高门耆老的礼遇。
满朝文武闻听此言齐齐心头一沉,陛下竟以「老匹夫」直呼崔氏族长,这般口吻,分明是要与青州崔氏彻底撕破脸面,不留半分转圜余地了!
难不成,因为崔家一再拒绝嫁女入宫,天子恼羞成怒,这是要趁机发难了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