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顺已经说完了,躬身而立,仿佛枯木,大气不敢出。
高淡的心在滴血,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在恐惧,恐惧山东士族,关陇士族和後族对杨灿的表现。
此刻的杨灿,已经不仅仅是域外一藩,而是成了关陇军功集团、山东文脉高门、胡氏後族势力的纽带。
此前他为安抚关陇士族,破格降下的免税、通商诸般圣恩,此刻尽数成了为人作嫁的嫁衣。
韦、杜两族长老虽曾入宫委婉解释,言明杨崔联姻早於晋阳文会,关陇士族也绝不会因为两个人的婚姻,便与山东高门结党。
但,高淡可不敢尽信之。
可,他现在也只能不敢尽信,还能做什麽呢?
秋意愈发深了,一旦订了婚,杨灿和崔临照反而不好相见了。
今天好不容易偷得一线机会,这还是崔、杨砚等人帮他争取的,才得以在崔家的後花园里,与崔临照一晤。
看到杨灿一脸不甘心的样子,崔临照心里既觉得好笑,又有些甜意。
郎君不舍得再与她分离,她心中当然开心。
——
不过,这可不是小门小户的联姻,那麽庞大的资产和人力资源,她当然得亲自押运。
万一,被娘家「不小心」疏漏了几样,山高路远的,还好意思再去追讨不成?
「好啦,郎君先回,人家最迟春暖花开时节,便抵达上邽,从此永不分离。」
崔临照甜甜地道:「婚书已定,你我便是夫妻,再也不可更改,便只再过数月时间,便是一生的相守。」
「好吧,我不情愿,又能如何?」杨灿一声叹息。
新人之行也,如蜀道,崎岖蜿蜒,举步维艰。
杨灿本想不待扬鞭自奋蹄,高歌一曲《蜀道难》。
奈何豪门规矩多,一竿子把他的洞房支到明年开春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