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树黄花不知疲倦地开着,香得执拗,香得不管不顾,仿佛要在这寒冬里,硬生生酿出一个春天来。
“三小姐?”春桃恰好从廊那头走来,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,“您怎的脸这般红?可是冻着了?奴婢给您添件衣裳?”
“没、没有!”她慌乱地摆手,拢了拢被风吹松的鬓发,“我就是……跑了几步,热了。”
她强自镇定地整了整斗篷,扶着廊柱往内厅走去。
推门时一股暖香扑面,炭盆里烧着银霜炭,几上的水仙开得正盛。
顾之鸢坐在窗下的炕上翻一本旧书,窗外的雪光映着她半边脸,见她进来,眉梢微微挑起:“哟,今儿什么风把瑶儿吹来了?大雪天的,也不怕冻着。”
顾月瑶此刻哪还有心思寒暄。
她满脑子都是方才梅树下那道身影,那垂眸时颤了一颤的雪珠子,那嗓音里微哑的尾音,那嘴角淡得像雪融一样的笑。
她机械地走过去在炕沿坐下,端起桌上热茶灌了一口,烫得舌尖一缩,却浇不灭心口那把火烧火燎的躁。
“大姐姐,”她憋了半天,终于问出口,“外头……外头住的那个公子,他……他叫什么名字呀?”
顾之鸢执书的手指微微一顿,目光便从书页上移了过来。
她这个三妹素日里只知抱着懒猫烤火,冬日里除了赏梅便是吃糖炒栗子,几时关心过府里住进了什么人?
今日大雪天的巴巴跑来,脸还红得不正常,顾之鸢何等通透,心里当下便明镜似的。
“你见他了?”她搁下书,语气淡淡的,却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味道。
顾月瑶心虚地垂下眼睫。
她不敢看大姐姐的眼睛,只盯着炕桌上水仙花盆里那几颗圆润的白石子:“方才在院子里碰见的……他瞧着,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。”
声音越说越小,可耳尖那抹绯红却出卖了她。
顾之鸢心头一紧,暗叫不好。
她这妹妹天真烂漫是一桩,可天真过了头便是祸事。
江家那兄弟本就身世不明,若真让月瑶动了心思,日后还不定生出多少风波来。
“月瑶,”她正了颜色,“那兄弟二人是大姐姐从驯兽场赎回来的,我留他们暂住,自有用意。你年纪小,莫要胡思乱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