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箴垂眸,袖中手指微微一蜷,似有瞬息的情绪掠过眼底,又被他迅速掩去。
“江湖行走久了,看得多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有些事,不必亲身经历,也能嗅出血腥味。”
顾之鸢盯着他侧脸,总觉得这话不尽不实。
眼前之人看似闲散门客,实则步步精准,言谈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市井草莽的沉稳与锐利,仿佛曾立于庙堂之高,俯瞰过风云变幻。
她没再追问,只道:“若真有人在暗中挪用款项,目的为何?图财?还是……另有图谋?”
“若只为图财,断不会如此大张旗鼓。”江砚箴踱步至窗前,推开一线雕花木棂,望向庭院深处那一片幽黑,“这般操作,耗力耗时,风险极高。真正聪明的贪者,只会细水长流,绝不引人注目。如今这般挥霍式虚报,更像是在制造破绽。”
“制造破绽?”顾之鸢心头一震。
“对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刃,“有人想让顾府出事。”
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顾之鸢呼吸微顿。她终于明白为何梦中反复出现那本账册,原来是在提醒她:危险不在外面,而在家里。
“可是……谁会这么做?”她喃喃,“母亲早逝,父亲在边关,府中事务一向由祖母主理。难道是那些管事?或是姨娘们联手做局?会不会是二房?”
“未必是内宅妇人所为。”江砚箴摇头,“此事牵涉外商、钱庄、药材渠道,甚至可能通联朝中某些势力。寻常仆妇,哪有这般手腕与人脉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朝堂有人盯上了我顾家?”
“不是‘有人’。”他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,“是早就开始了。”
话音落下,远处传来更鼓三声,已是子时。
顾之鸢沉默良久,“好啊,算我别白养你们。”
江砚箴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大小姐若真想活命,就不能只想着避祸。”他缓步走回案前,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几行数字,“您得主动出击。”
“怎么出?”
“顺藤摸瓜。”他目光锁定那笔“香熏安神丸”的支出项,“瑞和堂虽是空壳,但它必有上游供货、下游结算。只要查清它的资金流向,就能追到真正的幕后操盘手。”
“可我手中无人可用。”顾之鸢苦笑,“府中账房皆是我父旧部,难辨忠奸;京兆尹衙门更是盘根错节,贸然插手只会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