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青衫的身影,正站在院中的晨光里,抬着头,望着城东郊外那座云雾不散的山,一动不动。
翌日一早,驿馆正门大开。
项全武换了一身簇新的铠甲,脸上那道东岭留下的刀疤,在晨光里格外扎眼。他翻身上马,马鞭往身后一指。
“起棺。敲锣。”
八个楚军甲士抬着那辆黑布重车出了驿馆。车辕上的素幡挑起来,铜锣开道,咣,咣,咣,一声一声,砸在赵都清晨的长街上。
没有半点丧事的遮掩,反倒像打了胜仗班师。
长街两侧,门板一扇接一扇推开。
赵都的百姓恨楚使团恨了好几天了。朝廷的告示贴满城墙,说书的把楚国人骂成窃国贼的帮凶,如今见这帮楚国人不但不缩在驿馆里,还敲着锣,抬着棺材招摇过市,人群当场就炸了。
“楚国人!滚出赵都!”
“杀了咱们姚老将军,还有脸送棺材!”
“呸!”
烂菜叶、臭鸡蛋、土块,雨点一样往队伍里招呼。沿街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,有人撸起袖子就要往路中间冲。
项全武骑在马上,腰杆挺得笔直,骂声入了耳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任凭菜叶砸在甲片上,任凭唾沫星子溅到马前,他只当没听见。
直到一块半大的石头破空飞来,直直砸向抬棺甲士的面门。
项全武猛地转头。
他没下马,没骂人,甚至没出声,只是朝扔石头的方向,瞪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是一种在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眼神,刀疤随着皮肉绷起,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刀,隔着半条长街,直直钉在人群脸上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,脚下齐刷刷钉在原地,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不知是谁先退了一步,紧接着,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。叫骂声卡在喉咙里,再没人敢抬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