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官言道,乃是劳损过度,需静养调理,但王业初立,百废待兴,尚书台的事务堆积如山,法正如何能静得下来?
才四十五岁,却已显出垂暮之态。
管家推门而入,轻声禀报,“马参军派人送来书信,说是临走前所写。”
法正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幼常?他不是要去荆州么?”
“送信的仆人说,马参军闭门书写了一个时辰,此刻已然动身出发。”
法正接过信,当即拆开。
信中,马谡并未多谈荆州之事,反而将大半篇幅用于关切他的身体。
“尚书令自汉中归来,日渐消瘦,咳声不止,谡每见之,心实忧惶。
以吾观之,兄之疾乃积劳成损,非一日之故,亦非旬月可愈。然兄身系社稷重器,日夜操劳,未尝稍歇,此非养生之道,实乃取祸之途……”
法正咳嗽了一声,继续往下读。
马谡在信中详细列出了数条养生建议,细致入微,令人心折:
饮食须定时,不可废食忘餐;夜不可过子时不寐,晨宜卯时即起;每日宜散步庭院,吐纳导引;忌食生冷,少饮烈酒;可常饮蜂蜜调水,以润肺腑;若咳嗽过甚,可用梨与川贝同炖,徐徐服之……
更让他心惊的,是信中的这一段:
“兄为尚书令,总揽机要,内抚百姓,外虑时局,汉中一战,运筹帷幄,功在社稷。大王尝言:‘孤得孝直,如添一臂。’孔明军师亦常称兄之才。今王业初立,北有曹魏虎视,东有江东暗窥,益州新附,人心未固。
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。兄之身体,非独一人之私,实乃社稷之公器。
若兄身体有失,则朝堂失一柱石,大王失一臂膀,社稷失一栋梁。弟斗胆恳请兄:为国珍重,为大王珍重,为天下苍生珍重!”
为国珍重。
这四个字,如同重锤击在法正心头。
他放下信,久久无言。晨光透过窗棂,照亮了案几一角铜盆中静止的水面,模糊映出一张憔悴灰败的面容。
法正怔怔望了片刻,喟然长叹。是啊,若自己这病躯先垮了,纵有万千筹谋,又将托付于谁?王业初立,多少大事未竟……
他缓缓闭目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