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幼弟......大概正含着泪,踉踉跄跄地朝山脚下逃。’
‘他这人,最爱哭了......’
“不过,你要背着娘追上去啊!”
那是一介微末白首死前,脑海里最后的念头。
然后,母子俩追上乡亲近邻,幸运活了下来。
幺儿上山后脚上带着血泡,仍是一声不吭。
再后来......他们得以在龙首山上龟缩苟活。
直到南边来了个朝廷的大官,册封刘千户在山上募兵,幺儿便去了,因为这样能多为家中老母奉上两口荤腥......
至于生死,反正人总要是死的,不是吗?
曾经家中爱哭的那个幺儿,在父亲和兄长尽数身死以后,也不得不扛起重担,适时地主动接下家中在此接续了百多年的正丁兵役。
他不怕死。
他只是希望自己死时不被母亲看到......她会伤心的......就像兄长抱着尸鬼扑倒在道旁粟田里的那天一样。
母亲只恨她来不及去挡在最前面。
“娘——!”
终于登上峰顶,她的幺儿闻声而至。
......
坨头寺山门外的广场上,充满了各种寻亲而泣的妇孺老弱,还有一众本就在此休整的士卒。
他们都是山下五道歇台上的守兵,不足三百人,全是被替回来的,也尽是有功之人。
寺庙厨院里升着青烟,有人正在做炊,煮的是鱼糜粥。
做别的他们恐怕也吃不下去。
今天所见所闻,尽是血肉横飞,没当场把胆汁吐出来就算是不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