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改革必须扎根本土普通人真实的生存处境。
玛丽则细致分享半日制班级的实操细节,助学金如何核算,如何说服工人家庭愿意送女孩来上课,课堂怎样适配疲惫劳作之后女工的精神状态。
闭门会议持续整整一个下午。
接连三日,伊迪斯与玛丽跟着埃莱娜、卢西娅辗转于米兰的工坊、平民街区与民间学堂。
写信邀请她来的保莉娜·希夫经常在外地奔走,所以她们仅草草见了一面。
这日的行程是走访城郊一处由社团勉强维持的贫民夜校,这处学堂设在一栋老旧三层民居的二层,楼下便是几户工人家庭,房屋木楼梯踩上去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。
近来这所夜校接连出了怪事。
原本愿意来上课的女工接二连三缺席,到最后,偌大的课堂常常只零星坐着两三个人。
社团起初以为是工厂加班压榨,或是家中琐事牵绊,直到有两个姑娘神色惶恐地找上门,说夜里课堂闹鬼。
传言飞快在女工之间传开:每到傍晚,油灯烛火摇曳之际,教室靠里那扇封死的旧壁橱前面,会出现惨白惨白的人影,伴随着稀碎稀碎的低语,窗户明明紧闭,却有刺骨冷风凭空吹过。
有女工说看见了死去女工的亡魂——两年前,有个名叫焦万娜的姑娘,就在这间屋子做工,后来肺病加重,贫病交加死在了此处。
流言越传越凶,人人都说那是焦万娜的冤魂不散,怨恨学堂点灯读书,扰了她安息。
不少本就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女工本就满心惶惑,被这桩诡事吓得不敢踏足这间屋子。社团经费本就捉襟见肘,好不容易租下的场地,若是就此放弃,城郊上千女工便会失去这一处读书识字的去处。
埃莱娜脸上满是焦灼,卢西娅也眉头紧锁。
“本地不少人劝我们干脆放弃这里,说屋子被恶灵纠缠。还有教会那边的传教士听说这件事,已经来过两次,想要进来做驱邪祷告,顺势宣扬只有皈依教会学堂才能驱散灾祸。”埃莱娜站在民居楼下,仰头望着斑驳褪色的外墙,语气沉重,“若是让他们借机插手,我们辛苦搭建的夜校,就要彻底沦为教会宣传的工具。”
伊迪斯合上手里的笔记本,神色审慎:“世间哪里来的亡魂,多半是人为的把戏。只是我们暂时还找不出破绽。”
夕阳缓缓沉落,天色迅速转暗。
一行人登上咯吱作响的木楼梯,推开夜校教室的木门。
屋内陈设简陋,有最基本的桌子椅子。
后方靠墙立着一只老旧的壁橱,橱门锁扣早已损坏,用一根旧麻绳草草捆住。
窗户是老式木格窗,已经牢牢闩死,缝隙处塞着旧布条挡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