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洛克给伊迪斯讲起这个零散拼凑出来的本事。
“其实我没有哪一位正式的师傅。
大学时代我就对戏剧很感兴趣,常常溜去伦敦西区剧院的后台转悠。
我认识几个性格随和的舞台剧演员,有时候整夜泡在化妆间,看舞台化妆师调配油彩、粘贴仿真伤疤,学习怎么靠色调改变面部观感,怎么用薄乳胶做出皱纹、老态。
有的舞台化妆追求的不是精致好看,是隔着几十排座位,也要让观众相信角色的年纪与境遇。
我记下他们的材料、手法,但很多舞台妆过于夸张艳丽,并不适合街头伪装。”
他微微蹙了下眉,“毕竟舞台上的妆,是演给远距离观众看的。可我要的伪装,要能够挨得很近,被证人、嫌犯面对面审视,不能有戏剧感。所以我不能直接照搬剧场那一套。”
“之后很多是自学与实地试错。年轻的时候,我常常混迹伦敦底层街巷。为了打探线索,一次次自己上手试验:调配暗沉肤色的油膏,模仿风吹日晒留下的雀斑、细纹,练习改变步态、嗓音、神态。好几次伪装失败,被人一眼看穿,狼狈地脱身逃走。那些失败,比任何老师教给我的都多。
我的贝克街小分队对此也有一点贡献。偶尔我会借着这些关系,找到这些人,零碎打听一些小诀窍。”
“另外,我的祖母是法国画家韦尔内家族的后人,你应该听说过。”夏洛克补充一句,“我那份对色彩、面部轮廓敏锐的观察力,或许是来自血脉里的遗传。只有懂得观察人脸光影变化,才知道油彩该涂在什么位置,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气质,而不是单纯贴个假胡子糊弄人。”
伊迪斯抱着手臂听得入神:“所以你的伪装,一半来自剧场后台,一半来自伦敦街头摸爬滚打的实战?”
“正是。”夏洛克唇角扯出一丝浅淡自嘲,“多数人以为伪装就是假发、假胡须。真正的核心不在道具。你先要彻底读懂一个人的身份:他过着怎样的日子,手上会有什么茧子,眼角会留下怎样的纹路,说话姿态、呼吸节奏。化妆只是把脑海中推演出来的人物,在脸上落实出来而已。”
接下来夏洛克把易容化妆的要领,一点点讲给伊迪斯听。
“骨骼轮廓与生俱来,薄薄一层油膏不可能重塑颧骨鼻梁。真正的伪装,不是改变长相,是改变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。”
伊迪斯手肘搭着膝盖,听得十分专注。
“第一点,光影优先于色彩。”夏洛克指尖虚虚比过自己的脸颊,“人的眼睛会被明暗欺骗。想要显得憔悴苍老,不要一味把整张脸涂得发黑。
可以在眼窝、法令、颧骨下方加深阴影,如果想要看起来饱经日晒,暗沉便铺在颧骨、额头、鼻尖这些长期暴露在日光下的地方,下颌与脖颈要保留相对浅一点的底色。
若是整张脸统一抹成深褐色,看上去就像脸上糊了一层泥巴,一眼就会被识破是化妆。”
他拿起一小罐黄褐色油膏,又拿起一罐浅灰色的:“有些人日晒的肤色是不均匀的。比如那些工人、街头小贩,脸颊晒得深,而耳后、下颌靠近衣领的位置依旧偏浅。
这是一处极易被忽略的地方:脖颈、耳后、手背。多数人只涂抹脸颊,脸是暗沉劳作的肤色,露出来的脖颈依旧是原本白皙的肤色。
除此之外这地方还有一个大多数人会犯的错误——他们以为肤色就是涂白或涂黑,却忽略了质感。质感比颜色更重要。毕竟皮肤不是画布,它是活的。如果光泽不对,一样很容易穿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