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百年来,我每一天都在忍受失去你的煎熬,‘完成我们的理想’这件事甚至成了我不去自杀的唯一理由。”
她往前迈了半步,白裙的下摆拂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悉索声。
“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梦里的事情成了现实,明明我们可以和过去一样,明明这一次连身边的阻碍都没有了——”
她的眼眶泛红,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响起:“为什么你……”
克洛伊垂下眼帘。
那些画面同样存在于他的脑海,洛一躺在弗嘉丽怀里的那一幕,她抱着他跪在焦黑的土地上,泪水落在他的脸上,沿着血痕滑落。
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,一种他甚至无法辨别究竟属于自己还是属于洛一的疼痛感,从胸腔深处缓缓升起,如同一根被火焰舔舐的细线。
“……跟过去不一样的。”
“过去的‘我’可以和你同行,那是因为我能给你帮助,能给你带来正向的反馈,而现在的我——只是一个连圣级都不是的蝼蚁。”
“但这一点上,和过去又是一样的,哪怕是过去的我,不也是在拥有了与你同行的资格之后,才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吗?”
这句话如同一根极细的针,刺入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数百年前,在那个月光铺满村庄的夜晚,她蹲在他面前,说我们逃走吧。
他摇了摇头,对她说,总有一天,我会去找你,站在你面前,履行我们的约定。
后来她等了很久,在离开那座小村子,见识到了无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才,认识了这个世界有多么庞大,厉害的人有多么众多以后,她还是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履行约定。
后来,他果然来了,他站在深空学院的人潮中,朝她弯起嘴角,说,好久不见。
弗嘉丽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,那层翻涌的水光在眼底边缘轻轻晃动,却始终没有滑落下来。
她望着那双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却又透着相同温度的冰蓝色眼眸,忽然之间,所有的辩与挽留,所有那些她准备了三百多年的话,都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,失去了重量。
她了解他。
比任何人都了解。
那个名为洛一的存在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不会愿意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,哪怕那个人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