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完全看不见,而是坐的位置变了。”
“没坐上去时,他最恨别人拿天命和出身压自己。坐上去以后,却也要让史官写祥瑞,让礼官讲天命,让天下人相信他奉天承运。”
“官方记载里,连他出生都有神人赐丹、红光满室之类的祥瑞。”
“他还命人编成《孟子节文》,删去八十余条触犯君权的内容,遭删的篇目不得再用于科举取士。”
甄宓神色微妙。
“圣贤的话,也要由皇帝决定哪些能看?”
“只要圣贤说得不合心意,皇帝也可以替圣贤改得合心意。”
林渊道:
“朱元璋本来根本不需要这些。”
“他驱逐胡元,结束乱世,天下是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。他的功业已经足够证明皇位,比什么红光祥瑞都硬。”
“天下百姓对他感激着呢!怎会轻易造反?地方有些反抗那是,赋役、迁徙、等复杂问题。”
“从秦末到元末,大规模民变往往都起于徭役沉重、灾荒失救和百姓无路可活,朱元璋对此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可他偏偏还要拿天命给自己裹一层金,再用程朱名教替皇权筑一道墙。”
“打天下时,他靠的是百姓活不下去了便会反抗;坐天下时,他希望百姓相信,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,各守本分才是天理。”
洪武殿内,朱元璋额角跳了两下。
马皇后侧过头,忍了忍,还是说道:
“他说你得位正。”
朱元璋黑着脸。
“咱听见了。”
“还说你的功业比祥瑞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