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不必再讲什么。
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的是什么,杨鸣听得明白。
放着墨尔本的安稳日子不去,一个人留在这座城里,租楼,开公司,赌着一口气熬了大半年,为的就是这三个字。
轮到他讲话的时候,他没有讲出来。
那一会儿他脑子里过了不少话,一句都没有出口。
杨鸣四十多了。
回头看这半辈子,他没有一天是踏实过来的。
最早的记忆是饿。
家里就剩兄妹两个,上一顿吃了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。
天不亮他就出门捡瓶子、捡纸壳,一个夏天下来手上全是玻璃划开的口子。
大一点就去打黑工,工地上搬砖,饭馆后厨洗碗,人家嫌他年纪小,工钱只给一半,他也认。
这些事他后来一次都没有跟人讲过,讲出来像是在讨谁的可怜。
书他是想读的。
熬到高中那一年,家里的钱只够供一个人念下去。
他自己把书包收了,跟妹妹讲你去读,我出去挣钱。
妹妹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还是背着书包上学去了。
从那天起,他这个人所有的指望就压在妹妹身上。
妹妹将来考大学,将来有个正经工作,将来嫁个好人家,住上不漏雨的房子。
他自己成个什么样子不要紧。
那些年他挣的钱一分不敢乱花。
他心里另外还记着一笔账,等妹妹毕业了,他要给她凑一笔钱,让她在城里找个像样的地方住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