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,报了一晚上的价钱。
老蒋没有还价,从公文包里数了钱出来,一次多付了两晚。
先把钱付了的客人,主人家不会再追着问来路。
老太太笑起来的时候,老蒋愣了一下。
她一口牙全是黑的,黑得发亮,从门牙一直黑到里面。
老蒋头一个念头是这位老人家的牙全坏了,心里替她可惜了一下。
在寨子里走过两趟以后他才看明白,上了年纪的女人牙齿差不多都是这个颜色。
一个两个可以讲是坏了,一寨子的人都这样就不是坏了。
这一带的老一辈有染黑牙的规矩。
姑娘长到岁数就要染,染成黑亮的才算好看,才算成人。
年轻一辈已经不染了。
所以在这个寨子里,牙齿的颜色差不多就等于年纪。
吊脚楼底下架空的那一层堆着柴,养着鸡,靠里放了一台木织机。
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机子后面,脚踩着下面的踏板,一上一下,梭子从这头送到那头,再送回来。
老蒋在旁边蹲了一会儿。
布上那些花是一格一格织出来的,靛蓝打底,红黄两色的线在里面走。
楼上堂屋的墙上挂着几件织好的衣裙,袖口和裙边上那一圈花纹密得看不出针脚。
老太太有个孙女,八九岁,在山下的小学念书。
老蒋刚在门槛上坐下没多久,女孩端了一碗水过来。
“叔叔,喝水。”
她用右手把碗递过来,左手垂在身侧,只有两根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