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雄把脸转开了。
前几个矿关的时候,站在旁边看着装车的人就是他自己,那时候他从来没有多看过一张脸。
矿上的事一件一件在办,没有一件要问他。
在这座山上说了这么多年话的人,忽然没有人来问他了。
到下午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点发毛,可他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住了。
山上的事情千头万绪,人家忙,顾不上他,这也说得通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有人从办公室出来叫他。
武雄在门口站了一下,把衣服下摆抻平。
该讲的他一路上都想好了,最近除了车祸一切正常。
账上那些零碎,人家真要翻,他认,愿意从今年的辛苦钱里扣。
讲得好,这一趟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走。
这次领头过来的姓阮,他认识,对方坐在他自己那张桌子后面。
五十岁上下,个子不高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脚上是一双布鞋,坐在那儿像是来查账的会计。
桌上摊着两本子,手里捏着一支笔,笔尖在本子边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“你坐。”
武雄拉开对面那把椅子坐下。
这把椅子他自己坐了很多年,坐上去他才发现,从这一边看过去,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在这座山上几年了?”
武雄报了个数。
阮先生点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。
“这几年山上出货没有断过。”他把笔放下,“北面那条路是你带人修出来的,山上这些工人也是你一个一个招上来的。寨子那边几次闹起来,去按住的都是你。这些事公司都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