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躲什么?”宋微明把木炭丢回筐里,“张汤还没抓人,你们先把同僚当贼防了?”
众人忙站回原处。
她没有立刻查人。库房、田地、账册全都补上人证,每一步留下文书。递消息的人若还要动手,先得买通几拨人,再改掉一摞记录。
等她忙完,营里已经掌灯。
宋微明进帐便解下腰间木牌,顺手往案上一放。木牌压住了半张关中水系图,图纸四角卷起,旁边摞着十几片竹简。
上林苑的五千亩荒地,只是皇帝交下来的头一桩差事。要让关中多收粮,堆肥和新犁只能管田里的事。渠中塞满淤泥,到了春旱,庄稼照样喝不上水。
她点起油灯,拿笔补图。
哪条渠断流多年,哪座村子缺井,哪片洼地能蓄水,她都按地形做了记号。等开荒腾出人手,还得派人逐处核验。
笔走到渭水北岸,墨线偏了出去。
宋微明搁下笔,揉了揉眼睛。桌角还放着晚饭,陶碗里的粟饭早已结块,她掰下一块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又原样放了回去。
这几日,她白天守着开荒,夜里整理试种记录。困了就在案边趴一阵,醒来继续干,连饭也常落下。
她原打算歇半刻,额头才压上手臂,人已经睡熟。油灯仍在烧,笔杆滚过图纸,墨汁落在边角,积成一个黑点。
巡夜的脚步绕过营帐,渐渐远去。
霍去病翻过侧面的木栏,靴底踩断一根枯草。他停下听了片刻,绕开守卫,直奔宋微明的营帐。
白日里那口气,他憋到现在也没消。
张汤领人围住上林苑时,宋微明竟敢伸手按他的刀。骑马坐不稳,遇上狗还能往别人怀里钻,碰见廷尉府的人,倒敢独自挡在前头。
张汤真要拿人,几句官话拦不住廷尉府的差役。
苑里还藏着告密的人。对方能探到苜蓿,也能把别的消息递出去。今日廷尉府退了,暗处那只手还没收回去。
霍去病白天便要提醒她,谁料这人送走张汤,转身又扎进田里,连晚饭都没吃。他在营外等到天黑,耐性耗尽,干脆翻墙进来。
他掀开帐帘,一眼便见宋微明趴在案几上。
油灯烧掉了半截。她侧脸压着手臂,平日挂在脸上的笑收了,那张开口便能绕人的嘴也闭得严实。眼下泛青,脸颊比初到长安时瘦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