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。
“天下识字的人,都认孔家那个牌位。咱把牌位砸了,天下读书人就不给咱干活了。”
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太子。
“治国就是做买卖。咱给儒家特权,给衍圣公脸面。他们给咱提供官员,给咱的江山写文章,告诉天下百姓,咱老朱家当皇帝是顺应天命。”
朱元璋冷冷地总结:“互相利用罢了。你还真当他们是天地正气了?”
朱标沉默了很久。
二十几年的认知,在这一刻被扒光了外衣,露出里面冰冷残酷的骨架。
他看着朱元璋。
“父皇早就看透了。”
“咱要看不透,这龙椅早让人掀了。”朱元璋哼了一声。
“既然父皇明白儒家不可信,”朱标的思路转了回来,“那我们还要继续用前朝的老路吗?一直被这套话语体系绑着?”
朱元璋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度危险,又极度满意的笑。
“以前,咱没得选。”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“汉朝以后,历代皇帝都没得选。这世上只有一家学问能治国,那就是儒家。你不选他,你连个收税的官都派不出去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殿外,承华殿的方向。
“但现在,咱有了第二条路。”
朱标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“林远。”朱标说。
“对。”朱元璋点头。“他今天在黑板上画的那个圆,你看见了。儒家能把胡惟庸包在里面,也能把咱包在里面。只要这支笔还在他们手里,咱这皇帝当得就不痛快。”
“林远带来的东西,不是儒家那一套。”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说内阁,说税法,说舆论权。这套东西要是长成了,大明就不缺办事的人了。”
朱标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