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全抢光了。”
朱樉的嘴半张着,目光来回在那堆纸片和半块饼之间扫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朱棡坐直了身子,手搁在膝盖上,指头攥着袍子的料子。
朱橚的笔悬在半空,墨滴落在册子上,洇开了一片,他没注意到。
“百姓不懂什么叫一般等价物,也不懂什么叫通货膨胀。”林远的声音没有拔高过一丝,“但他知道,去年一贯钞能买一石米,今年只能买八斗。他说不出道理,但他心里有一笔账——”
林远伸出手,一根一根掰手指。
“少的那两斗米,谁拿的?是老天爷拿的吗?不是。是朝廷拿的。”
“朝廷每多印一张钞,就是从他碗里舀走一勺饭。一勺不多,他忍了。两勺三勺,他咬着牙。等到碗见底了——”
林远收回手。
“他该掀桌了。”
后排的椅子响了。
不是扶手被攥的声音。是整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。
朱元璋坐在那里,脸上的神情变了。
不是怒。不是沉。
是一种五个皇子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
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讲案上那半块芝麻饼上,眼神发空,像是在看那半块饼,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。
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殿内的空气绷住了。五个皇子都察觉到了异常,齐齐收声。
朱元璋张了一下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他闭上眼睛,手掌撑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至正四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