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后方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缓步走来。身形清瘦,面容端正,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合年纪的肃穆。
方孝孺。
他是宋濂的亲传弟子,虽然也在国子监读书,但论学问底子,在座没几个人比得上他。甲卷三道题,他不到两个时辰就写完了,篇篇锦绣。
但乙卷他也只答了前十道。
不是答不出来,是不愿答。
方孝孺走到人群边缘,没有挤进去,只是站着听了一阵。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诸位说得没错。”
周围的议论声陡然一静。众人纷纷转头,方孝孺师从宋濂,他说的话的分量,人人心知肚明。
“圣人之学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”方孝孺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为官者,首重德行,次重文章。德行端正,则政令通达;文章可观,则教化百姓。此乃千年正道。”
他环视一周。
“如今朝廷突设乙卷,以算学、断案、钱粮杂务为考。诸位扪心自问,咱们入国子监时,可有人教过这些?”
没人说话。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
“以从未教过之学问来考核学子,这本身就不公平。”方孝孺的语气平稳,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,“诸位若觉得不妥,大可联名上书礼部,请朝廷给一个说法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炸了。
“对!联名上书!”
“方兄说得对,咱们不是不学,是从来没人教过!”
“走!去礼部衙门!”
三百多号监生,呼啦啦起身就要往礼部方向走。
“慢着。”
一个声音从人群侧面响起来。
众人循声看去。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监生,皮肤黝黑,手上有茧,一看就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出身。他叫陈实,湖广布政司举荐入监的,入监前在老家当过三年粮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