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之前,那个自称姓孔的汉人来看过他。
孔希武蹲在额日和的床前,隔着一层布巾看了很久他身上的疱疮。
出来之后跟大汗说了一句话。
他身上穿的那套内衣,浸透了脓液,是带毒的。
只要让人碰到这些东西,再想办法让毒进到血里头去,三五天就能发病。
一个人传十个,十个传一百个,应天城里挤了几十万人,一旦炸开,谁都跑不掉。
这些话,图们是后来从大汗嘴里听到的。
那天王帐里只有他和大汗两个人。
帐外的风刮得呜呜响,火堆烧得噼啪作响,牛粪的烟气把帐篷顶熏得黑了一层。
"你父亲叫什么名字?"大汗问他。
"特木尔。"
"特木尔是在葫芦谷死的。"大汗盯着火堆。
"被一个明军的长枪手刺穿了喉咙,人头被割下来挂在旗杆上示众,你知道这件事。"
图们知道。
他不在葫芦谷,但后来有人告诉他的。
告诉他的人把每一个细节都讲了,讲他父亲的头被挑在枪尖上,讲明军的士兵冲着那颗头哈哈大笑。
"你母亲呢?"
"冻死了。腊月里。帐篷的口子没人补,风灌进来,冻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。"
图们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。
“家里还有其他人么?”
“有个妹妹,不幸遭遇了明军的扫荡.......估计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