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一下,时间线能对得上——蓝玉北伐的时候大军横扫草原腹地,很多蒙古人不是在自己的部落里被抓的,而是在转场、赶集、走亲戚的路上稀里糊涂地被卷进了战争机器。
其木格的部落本身没有参加南征,至少她没有提到自己的父亲或族人出现在脱古思帖木儿的大军里。
这一条信息很关键。
“她有没有说过,她爹的部落跟脱古思帖木儿的关系?”
常威想了想。
“她说过一嘴,说她爹不想打仗,脱古思帖木儿征兵的时候她爹以放牧转场为由没去,为这事儿差点被脱古思帖木儿派人来抄帐。”
没去。
林远的背脊靠在了椅背上,两只手交叠搁在腹前。
一个三千帐的中等部落,头人有足够的威望让族人喊他巴图尔,但在脱古思帖木儿全力南征的时候,这个头人选择了不参战——这说明两件事:第一,这个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,不会被大势裹着走;第二,他跟脱古思帖木儿之间不是铁板一块,存在裂隙。
“她的部落,跟别的部落有没有过节?”
常威又想了一阵,搓着手,表情带着几分努力回忆的样子。
“有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。
“她跟我说过一回,说她小时候,有一年冬天下了特别大的雪,部落里的牛羊死了一大半,她爹带人去旁边一个部落借粮。那个部落的头人不但不借,还趁着她们部落虚弱的时候派人来抢了两百匹马。”
常威顿了一下。
“她说她爹后来缓过劲来,花了三年时间把马抢回来了,还多抢了三百匹,但从那以后两个部落就结了死仇,到现在还没解开。”
“那个抢马的部落是哪家?”
“她说是……乞颜部。”
乞颜部。
林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一下。
乞颜部出了两万人参加南征,头人在大同战场上被俘,目前关在应天的大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