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野草蔓生

作者:我觉得我是颠佬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冰凉的井水浇在青石板上,棒槌砸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动,但平日里家长里短的碎嘴全不见了,几个脑袋凑在一处,压得极低的声音在晨雾里飘来荡去。

“昨晚我家男人巡哨回来,喝了二两黄汤,趴在炕沿上跟我掏了心窝子。”

一个面庞清瘦的年轻妇人左右看了看,手里的棒槌放慢了节奏,“他说大明军营里早就传开了,凡是给天朝官兵生了娃的,将来那娃一落地就能领大明的黄册户籍。”

旁边一个扎着粗布头巾的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赶忙追问,“当真?那咱们呢,当娘的能跟着沾光不?”

“怎么不能沾光?”年轻妇人眼里闪着光亮,“我男人说了,大明那边的地界大得没边,百姓种地只交三成租赋,哪像咱们高丽这头,层层剥削下来连口喝粥的粮都保不住,更别说那头的娃娃都能进官学念书,考中了还能当官做老爷呢。”

一个蹲在旁边洗菜的老妇人听着听着,把手里的菜叶子捏烂了,眼眶泛红地叹了口气。

“我那苦命的大儿,被李成桂的军营强征去北边当差,整整三年没往家寄过一封信,前阵子捎口信回来的同乡说,北军一天就吃一顿稀汤,连件避寒的袄子都没有,这哪是当兵,分明是给阎王爷打杂,若是当初能投了大明天军,何至于受这个活罪。”

各种荒诞又饱含期盼的说法,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在几个沿海村落之间疯狂蔓延。

有人说只要给大明兵做上一顿饭就能算作归附,有人甚至传言大明皇帝已经下了明旨,要将南方沿海的土地全划入江南行省。

庆尚道与大明军营交界的一处乱石岗下,夜色浓重得化不开。

三个衣衫褴褛的高丽年轻后生伏在枯草堆里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军营辕门处悬挂的明晃晃的灯笼。

他们腰里别着破柴刀,趁着巡逻队换岗的间隙,猫着腰手脚并用地朝营寨的木栅栏摸了过去。

然而刚踩上栅栏底下的覆土,头顶便传来一声沉稳的冷喝,紧接着两支雪亮的铁枪从栅栏缝隙中探出,直接架在了领头后生的脖颈上。

三个后生吓得浑身哆嗦,扑通一声全跪倒在泥水里,连手里的柴刀脱手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
负责巡夜的明军百户提着长刀大步走出来,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着眼前这三个瘦骨嶙峋的半大汉子,眉头深锁,但并未让兵士动粗。

百户蹲下身,手掌按在膝盖上,语气平静地问,“深更半夜摸进军营,不怕死吗?你们到底想干啥。”

领头的后生哆哆嗦嗦地抬起头,满脸都是泥水与眼泪,嘴唇泛青地磕磕巴巴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回话。

“军爷……俺们...不想...做贼……俺们....是想.....去大明……哪怕....给军爷....当...马夫...挑大粪....都成……”

另外两个后生也跟着把头磕在冻土上,砰砰作响,嘴里不住地哀求讨条活路。

百户看着眼前这三张满是绝望与饥苦的年轻面孔,久久没有说话,身后的明军哨兵也放低了手里的铁枪。

百户站起身,从自己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杂面大饼,递到了领头后生的手里,粗糙的纸包散发出麦面的香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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