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大明的天兵一撤,开京城门一关,王上在内苑挑选几百名亲信死士,只需一道轻飘飘的旨意,今日在这楼里饮酒的诸位同僚,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,怕是都要挂在宣化门外风干示众了。”
李茂方听到大军南归四字,整个人如坠冰窟,体内的气力像是被瞬间抽空,恐惧彻底击穿了所有伪装的镇定。
他膝行着向前挪动,额头在粗糙的地砖上接连碰撞,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,甚至在青石上磕出一道微红的血印。
“侯爷!定远侯!救救罪臣,救救开京这数百口无辜族人啊!”
李茂方抬起满是血污与汗水的面孔,两只手伸在半空,颤抖着想要去够林远的锦袍下摆,却又在距离半尺处硬生生停住,语无伦次地嚎哭起来。
“王上年少,性情乖张,罪臣等人昨日犯下这等弥天大罪,若是没有天朝庇佑,大明天兵前脚登船,后脚臣等就要被乱刃分尸、夷灭三族啊!”
随着李茂方的凄厉哭嚎,大堂内的防线彻底崩塌。
原本坐在桌旁的几十名六曹官员纷纷离席,官帽滚落一地,青袍赤袍的朝臣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,哭喊声瞬间在整座宣化楼里炸裂开来。
崔氏族老颤巍巍地从椅子上滚落下来,由两名年轻的侍郎搀扶着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地叩首高呼。
“侯爷!崔氏一族愿将名下八百顷上好良田、三座私仓内的四万石存粮尽数充入天朝大营,充作天兵渡海的军饷!”
朴氏家主也跟着抢步上前,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朴家在全罗道的所有盐场、开京城内的七处当铺与金银铺子,尽皆情愿奉纳给侯爷账下,只求天朝大军莫要撤出开京,救我满门性命啊!”
林远站在原地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的高丽中枢百官,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,缓缓摊开了双手。
“诸位大人这是做什么?快快请起,这成何体统!”
满堂官员伏在地上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,无一人敢起身。
林远叹了一口气,语气平和却带着冷冰冰的规矩。
“诸位大人应当明白,大明天朝向来遵循祖训,四海藩属各安其位,王上始终是高丽的国主,诸位大人也始终是高丽朝廷的臣子。”
“藩国内部的君臣纠葛、宗庙家事,大明身为宗主主邦,断然没有越俎代庖插手干涉的道理。”
“今日诸位送本侯金银田产,本侯若是接了,明日回了应天府,御史台那帮言官就要参本侯一个贪墨藩属、结党营私的大罪,更坏了大明天子仁德抚绥的千年清誉。”
李茂方闻言哭得几乎断了气,额头上的血水混着冷汗淌进眼眶,视线一片猩红模糊。
“难道天朝就当真忍心看着臣等满门老幼引颈就戮,任由王上性子将开京世族屠戮殆尽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