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哪家铁铺的?”他问。
“南街唐记,唐小满。”
“若换锅,多少钱?”
唐小满拿铁钳在裂缝旁比了比:“旧锅能便宜些,但你这里一天两顿大火,我不敢保它能用多久。照灶口打一口新的,一百八十文,最快两日送来。”
“那这两日怎么办?”桃枝问。
“饭少做些,饼照卖。你们若急,我铺里有口小锅,一日五文,摔坏另赔。往后若在我家定锅,借锅的钱能抵一半。”
陆穗和问:“送来收回都算在这五文里?”
“算。我爹送,我收。他要是嫌远,让他自己同我吵。”
唐小满把旧锅翻回来,又敲了一遍锅底:“新锅的价能谈,这口锅不能补。谁肯补,你们找谁去,别说是我看过的。”
桃枝不明白:“有钱也不挣?”
“补完出了事,人家只会记得唐记修坏了一口锅。”
这理由陆穗和听懂了。做吃食的怕坏名声,打铁的也一样。
陈桂婆端了水来,让唐小满洗手,又问看锅要不要收钱。
“不用。我今日是来吃饭的,顺手看一眼。”唐小满洗去指缝里的黑灰,“真要打锅,再把尺寸量准。”
一百八十文不是小数。铺租还有四百文没交,米、肉和醋也不能赊着用。可新铺刚有几个熟面孔,若连着两日只卖饼,等客人换了别处,再想叫回来就难了。
唐小满瞧见陆穗和一直摸锅沿,便道:“明早我先把小锅送来。一回只能做十来碗,你们分着时辰煮,多少还能卖些。”
“午市的人未必肯等第二锅。”
“那是你管的事。我只管锅别塌。”
她把铁钳别回腰间,临走又叮嘱一句:“今夜别往旧锅里存水。裂口压一夜,明早只会更宽。”
门一关,桃枝便说买旧锅也成。陈桂婆没应,她摸过那几枚锔钉,手上沾了一层黑灰。
“这口当初看着也能用。”老人把灰擦在旧布上,“如今还不是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