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常理你我也算同僚,你登门造访,我该请你上杯茶水,可按朝纲人伦,这杯茶我不当请你。”
如此平和的声音响起,这也是荀彧第一次与林懿对话。
他荀彧的谋势,或不如白鹿一般出尘莫测、窥尽天机,也不如冢虎一般剑走偏锋、杀人诛心,却在于源远绵长、坐观全局,如执棋者俯瞰整座棋盘一般将整个许昌的风吹草动都了然于胸。
“无妨。”
林懿一笑:“在下今来,只是奉丞相之令给荀令君带了些御供的糕点,东西送到便要走了,没打算多留。”
“替我转谢丞相美意,东西……还是劳烦仲达拿回去吧。”
淡雅沉静如王佐之才轻声开口。
可他这番推辞,在聪明人听来无异于是做出了选择,燕雀落于帝王屋檐前,着汉服、食汉禄、为汉臣。
今日院中相对的两人对这段谈话皆不意外,一个早知冢虎来为何意,一个早知燕雀心有抉择。
“荀令君,还是再考虑一二为好。”
只不过林懿还是站在原地,再问了一句。
曹操并不是非杀荀彧不可,也无须这位王佐之才回心转意,只需其让步、有一个台阶即可,只要荀彧不再拒绝愿接受曹操送来的锦盒,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转身,将这锦盒带走,给对方一个顺着台阶下的机会。
荀彧却是抬眸,定定的看着他,“劳请仲达,替我转谢丞相美意,将东西带回。”
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。
事已至此林懿也不再多说,反而走到了荀彧跟前看着他,将手中的锦盒缓缓放下,一拢大袖再无言语。
荀彧看着地上的空盒,已然明晓这个中深意。
倒不如说今天来的是冢虎,他就知道自己与丞相……已然缘尽,曹魏有此人官渡大胜一统北方已是定局,同理曹操称王僭越皇权也成定局,他已经预见了这般的未来。
“这朝堂之上,离不开我荀令吗……生于朝堂、死于朝堂,也罢。”
很显然,荀彧也已看出了这场算尽泱泱后世的天元之局,唯到尘埃落定时,其余威方才开始真正呈现。
官渡前夕,一句话定下两场必死之局。
郭俸谣早已预见官渡是她的葬身之地,正如她一早就料到这庙堂之上便是荀令君的殒命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