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绝望,莫过于纵横一脉的少年。
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一幕来得更可怕?
毫不掩饰卑劣下作的冢虎拢着大袖,屠尽了南方纵横一脉,坐在主桌上,谋势弥漫算尽人心、周遭是曹魏虎狼环伺……甚至就连为此事作保的蜀中大将、卧龙之流,他都提早想到了应对之法,牢牢拦于几里地之外!
可法正,却看到了比之常人更深的一层。
他听到了冢虎方才的言语,纵横一脉的图谋不过是个笑话,冷不丁的想起了此行之前卧龙,那多智近妖的女子对自己深深一揖托付重任于他的样子,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”
法正终于意识到什么,忍不住怅然发笑。
自古以来纵横一脉依托王朝天命而立,到头来却在这一方乱世遭到反噬,而原因也很简单……这方乱世承天命者自始至终都并非魏蜀吴三人,而是整座乱世人人如龙、皆负天命,比如眼前这头冢虎、比如那多智近妖的卧龙。
能灭纵横一脉的,唯有超脱于纵横棋局之外的另一天命而已。
这方乱世,根本不是他们能左右的。
“谋事当谋尽,送佛送到西,司马懿,现在要你守信应当也不现实了吧?”
这位一头暗红长发的蜀汉辅翼,直到最后终于看清了真正的棋局与博弈、也看见了自身之死将会为蜀汉带来什么,他坦荡平静,束手待毙,“我身边这孩子已是纵横一脉于南方的最后独苗,亦是我之表亲,放了他,你要杀人,我随你去。”
主动求死,给了冢虎一个名正言顺的动手理由。
可这个理由他给与不给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
黑衣冢虎拢袖起身,离座。
只留下了冷笑无情的一句话:
“那,一并送孝直先生上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