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红布,把通灵宝玉裹住,擦了起来。
擦得很慢。
一遍一遍,沿着玉身来回地蹭,蹭了良久后,玉身竟慢慢透出几分原先的莹润来。
虽比不上最早那般灿若明霞,可到底不再是一块死玉了。
郎中把玉举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眼,犹豫了一下,又重新挂回贾宝玉的脖子上。
“你这蠢物也就这点作用了。”
说完他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枚药丸。
药丸不大,颜色褐中带金,凑近了有一股极淡的苦味。
他掰开贾宝玉的嘴,把药丸塞进去,又拿拇指在他下巴上一托,那药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。
做完这些,他把药箱背好往门外走。
出了碧纱厨与周瑞家的说上两句,使了个障眼法,绕过回廊,往东边去了。
东边是戏台。
台上正唱着一出《投笔记》,旦角水袖甩得利落,一众宾客叫好声一阵接一阵。
游方郎中走到班台,班主像是失了神,让他进了去。
等他再出来时,脸上涂满了油彩,身上披了件青蓝戏袍,头上一顶幅巾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。
他踩着锣鼓点子上了台。
台底下的叫好声还没停,他扇子一开,往前迈了半步,开腔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。
但那嗓音像被什么东西托着,从台上落下来,往四面八方荡开去。
前院的正厅、后花园、西边的女眷花厅、偏厅里那几个北狄王子的席面,每一处,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连廊下忙着添酒的小厮都停了手,端着酒壶站在原处,忘了自己要去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