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省城来的那位,邬水缸。」
晚上十一点半,阴水湾。
顾青河背着捞尸的钩子,蹲在湾边的石头上。大河蹲在他身后五米远,怀里抱着一根长竹竿,说是防身,竿子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「青河哥,咱非要来吗。」大河小声说,「我听老人说,这地方淹死过不少人。」
「嗯,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还来。」
「人家约了。」顾青河说,「约了就得来。阴行的规矩,你可以不接活,但不能放人鸽子。放一次鸽子,这行当里就没你的饭了。」
「那你要接他的活。」
「接不接,看他拿什么来谈。」顾青河说,「他要是拿朵儿要挟,我就得掂量掂量。」
河面起了雾。雾里,咕嘟,咕嘟——水底下冒出泡来。
「来了。」顾青河说。
水面分开,一口缸从水里浮上来。黑陶缸,半人多高,缸沿磕了几个豁口,缸身裹着一层青苔。缸口蒙着黄符,符纸湿了半边,墨字洇开,看不太清。可符脚那道黑——顾青河眯起眼,跟钱家大门上那面八卦镜的符脚,一个色。
缸沿上坐着一个人。灰布褂子,干瘦,五十来岁,手里捏着一把旱烟杆,烟锅子一明一灭。他坐在缸沿上,跟坐在自家炕头上似的,冲顾青河扬了扬下巴:「顾三娘的孙子。」
「我是顾青河。你哪位。」
「邬。」那人说,「邬水缸。你奶奶的旧识。」
「我奶奶走八年了。」顾青河说,「她要是有你这样的旧识,该托梦告诉我一声。」
「她托不了梦。」邬水缸敲了敲烟锅,「她的魂,锁在这片湾底下。我捞了八年,今儿总算捞着了。」他拍了拍缸沿,「你奶奶埋在这湾底的东西,就在这口缸里。要不要看看。」
「先说说条件。」顾青河说,「天底下没有白捞的活,这个我懂。」
邬水缸笑了,眼角都是褶子:「聪明。难怪你奶奶留你当根。」他收了笑,「条件简单。你下去,把这口缸捞上岸。」
「就这。」
「就这。」邬水缸说,「你捞上来,你奶奶的东西归你,钱朵儿身上的东西我带走,两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