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此命我认。三十年之期,我自去河底对。」
顾青河盯着那行字,手指冰凉。三十年之期,她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她打算期满那一年,自己到河底去对这笔账。可她没等到三十年。八年前,她提前走了。
「河收一命。」他喃喃地念,「问水一桩事,换一条命。她三十年前问水托契,河收走的那条命……她认了。她说三十年之期,她去对——可她八年前就走了。她等不到期满,提前去对了。」
老鬼背对着他,旱烟杆在手里握了很久,才说:「八年前……正好是那生人上门的年头。」
三个人都没再说话。扎纸铺里静得能听见纸人身上水珠滴落的声音。半晌,顾青河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是大河。
「青哥!你上哪儿去了!」大河的声音又急又抖,「码头——你快点回来——河滩上冲上来一个——白裙子,脸朝下趴着——衣裳是干的!我、我不敢翻!」
顾青河握着手机,慢慢抬起头。白裙子。干衣。他脑子里闪过白伞女人立在船尾撑篙的影子。
老鬼在灯影里开口,声音很轻:「她撑的那把伞,是引路的。引路的差事办完了,伞要收——人,也跟着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