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死了。」
「怎么死的?」
顾青河没答。他盯着尸体嘴角那一点弧度,想起老鬼昨晚那句话——引路的差事办完了,伞要收,人,也跟着收。
「苏警官。」他说,「这具尸,我想问一问。」
苏见微皱了皱眉:「按程序,这得先登记入库,法医过一遍。你上手,回头报告怎么写?」
「你们过你们的程序。」顾青河说,「我等你们的法医来,她嘴里那点话,就烂在河滩上了。」
「什么话?」
「死人最后听见的,最后想说的,都在我这一下里。」顾青河顿了顿,「你信不信,随你。」
围观的人被苏见微亮了工牌,嘀嘀咕咕散开了。大河退到石墩后头,背过身去,不敢看。河滩上就剩他们三个。
顾青河在尸体旁边蹲下,闭了闭眼。问尸是折寿的活计,问一具,少活一天。奶奶教他的时候说过,这手艺不是给人随便用的,一具一天,攒着攒着,人就没了。
可这具,他得问。
他伸出手,指尖搭上那截冰凉的手腕。
先是很远的水声,像隔着几十年的河面,哗啦,哗啦。然后是船底擦过芦苇的声音,沙沙的,一下,一下。
接着,是那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:「先生……伞,我收好了。」
没有人答话。水声停了一瞬。
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:「我娘家那笔账,您说,平了的。」
这一回,有人答了。一个男人的声音,慢,软,句尾带着一顿,像老账房拨完算盘,最后收了一下:「平了。账,总是要平的。」
「那……我也能走了吗?」
男人没再说话。水声忽然大了起来,哗啦一下灌进来,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。女人的声音在最后的水声里变得极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一字一字,清清楚楚——
「别……按手印。」
顾青河猛地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