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银行还讲个逾期。」顾青河说,「这条河不讲。」
子时前,阴水湾。拜水那套照旧:三炷香,报门号,一个字不改。
「青州河上,顾家门下,顾青河。借湾眼一步,请原火归位,过后三炷香补上。」
香插在浅水里,灰自己散了。
他戴好头灯下水。水下手电照不远,光柱里全是浮的泥星子,一步之外就是黑的。他按着台阶往下摸,一级,两级,到第五级的时候,脚底下的石头是凉的,凉得透过潜水服往骨头里钻。
下到第七级,他停了一下。
这几级台阶不宽,一级比一级宽出半指,边角全磨圆了。水泡的石头长麻点,这几级的角是亮的,是人踩出来的,踩了很多年,才把石头角踩成这个样。
第五级上头那道窝最深。他掌根按进去,正好卡住。
他接着往下。
十三级走完,前面就是那扇门。
门框还在。门里的那点亮也还在。
他贴近了看。那点亮不是光——是火。薄薄一层,贴着门缝烧,水从它上面淌过去,淌不开。
顾青河摊开右手。掌心的水线在冷水里亮起来,比头灯那点黄还白。
他把掌心按上石头的缝。
按上去的那一瞬,门里的声音响了。
三下一停。
他不动。
三下一停。
再停。第三回响完,门里静了很久。
门缝那层火,慢慢顺着石头的缝往外淌,淌到他掌心,落在那道水线上,站住了。
不烫。火顺着他掌心的线往指根爬,一路走,掌心里的皮烫起一层白。他没缩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