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多深。」苏见微在上头喊。
「两米半。」
那具尸仰在水面上,脸朝上,两只手垂在身侧,不动,也不往下沉。
顾青河绕着走了一圈,才把两根绳从尸背底下兜过去。
「拉的时候慢点。」他说,「它沉,你越急它越沉。」
三个人一起使劲。绳在水里绷出声,尸翻了个身,肩头先出水,跟着是腰,最后是两条腿。整个上岸的过程一滴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大河蹲在墩子边上喘:「哥,我拉了十年货,头一回拉这种东西。」
「拉了十年货,你手上有劲。」
「有劲也没用。」他说,「它比货沉。货沉在秤上,它沉在手上。」
尸体摆在水泥墩子上,那件蓝布褂子一点水都没挂。
男的,五十上下,褂子洗得发白,袖口挽到小臂上,脚上一双旧胶鞋。
脸朝上,嘴微张着,像还剩半句话没出口。
两只手攥成拳,指节白着,像攥了三十年没松过。
苏见微戴上手套,先看后颈。
「这儿有印。」她说,「泡水多年那种印。上回那位先生脖子上也有。」
「他是壳。」
「上回你说壳,我还做了笔记。」她抬眼看他,「现在我信,你接着讲。」
她去掰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。指关节硬,掰开的时候有很轻的一声响。
掌心里是一小撮干土,土里裹着一粒木屑,白的。
「木屑是新木头上的。」苏见微说,「他攥过一块新牌。」
「牌上过几天手,木屑就发黄。」顾青河说,「这个是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