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用纸。」老栓说,「牌上的事写纸上,纸比人先忘。」
顾青河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一套比过户房子还麻烦,就是没人体谅他明天还得上工。
「头两条我应。」那人说,「第三条我不敢。牌搁街上,夜里那些有主儿的会嫌它碍事。」
「那是它的事。」
顾青河开口:「撞号,是我撞还是他撞。」
「你。」老栓说,「位是你家的,手得是你的手。」
顾青河把绳解开,搭在手腕上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街西那扇门,门楣上的灰比昨天厚。从这扇门站出来算起,他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「头门上的封条我不动。」他说。
「不动。」老栓说,「刮灰不揭封,这是你奶奶定的规矩。」
这句话他念得像在念一条旧规矩,念完就把脸转开了。
顾青河把手上的绳收了,回老屋刮灰。
老屋门没锁。他推门的时候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。门框上下两角缠着两道灰布条,是奶奶死前半个月缠的。八年了,布硬了,边上起毛。这地方不能动,刮灰得先报一声。
他站在门槛里头,没跨过去。
「奶奶,我要摘牌了。」
说完他就没再出声。
门板上那块刻痕格子里,沉过一半的名又往下走了一分。格底的木头颜色比别处深,像刚蘸过墨,其实什么也没有。
他伸手在门框底下刮了一指灰,抹在右手食指第二节上。
「抹哪儿。」他回头问。
「抹自家牌的背面,那个一的底下。」老栓在巷口那边应。
十一点五十,街上只剩三个人。苏见微在警戒线外记时间,记录仪对着街口,红点在黑里一闪一闪。老栓站在街对面。顾青河站在牌子前头。
「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