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吃面。”
阮玲玉当时没看懂。她把纸条扔了。现在她看懂了。
她低头看扣子。翻过来。背面刻着“六”。六号扣子。第六颗。前五颗在哪儿?她不知道。但她认得“南满”。她认得这种扣子。报纸上写过。皇姑屯。张作霖。铁轨边。棺材铺。济南。五颗扣子。五条命。现在。第六颗。在她的面碗里。
她攥着扣子。手在抖。她想起唐季珊。想起张达民。想起梁赛珍。想起那些小报。想起那些记者。他们写她。骂她。糟蹋她。她以为那是刀子。但刀子不在报纸上。刀子在这颗扣子里。这颗扣子。是来要她的命的。
三
时间回到三天前。1935年3月4日。下午。上海。联华影业公司。
阮玲玉坐在化妆间里。镜子上贴着一张报纸。报纸上印着《新女性》的广告。大黑字。“蔡楚生导演。阮玲玉主演。”广告旁边是一篇评论。评论的标题是:
“《新女性》侮辱记者。联华公司必须道歉。”
评论的下方。密密麻麻签了几十个名字。全是记者。全是上海小报的记者。他们因为电影里有一个收黑钱的记者角色。炸了。
阮玲玉看着那张报纸。她的手在抖。
化妆间的门开了。蔡楚生走进来。瘦高个。戴眼镜。说话轻声细语。他站在阮玲玉身后。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“玲玉。你别在意。那些记者——”
“我不在意。”
阮玲玉说。她的声音很平。平得像一张铺开的纸。
“我习惯了。”
蔡楚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张达民又去法院了。他告你和唐季珊。刑事庭。下个礼拜开庭。”
阮玲玉的手停住了。
“他告什么?”
“侵占。伪造文书。他说你拿了他的东西。他还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