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良的嘴唇白了。
“我?”
“对。你爹埋了五颗扣子。第五颗。是留给你的。你爹知道。你会查。你爹知道。你会查到皇姑屯。你爹知道。你会查到铁轨下面。你爹在铁轨下面。埋了一颗扣子。给你的。”
“哪一颗?”
“第五颗。背面刻着‘五’。旁边刻着‘张学良’。你爹刻的。他自己刻的。”
张学良的手在抖。他攥着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想起他爹。想起他爹的手。他爹的手粗。手指头短。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爹刻字。刻在枪把上。刻在桌子上。刻在拐杖上。他爹刻字的时候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但他爹刻了一个字。刻在扣子上。刻在铁轨下面。留给他的。
“戴笠。那颗扣子。现在在哪?”
“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挖出来的?”
“对。我挖出来的。五颗。都在我手里。但你爹给你的那颗‘五’。我没动。还在铁轨下面。你爹埋的。我不挖。你自己去挖。”
张学良攥紧了听筒。
“铁轨下面。哪个位置?”
“三洞桥。桥墩下面。左数第三个桥墩。往东三步。往下挖三尺。你爹的扣子。在那儿。”
三
1932年9月7日。凌晨三点。奉天。皇姑屯。三洞桥。
张学良站在铁轨旁边。风很大。吹得他军装的下摆乱晃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赵四。一个是韩志远。赵四拿着铁锹。韩志远拿着手电筒。张学良站在桥墩前面。左数第三个桥墩。他数了三步。往东。他站住了。他低头看脚下的碎石。碎石上长着草。草枯了。黄的。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
“挖。”
赵四把铁锹插进碎石里。咔嚓一声。铁锹碰到石头。他换了个位置。又插。又碰到石头。他挖了三下。挖到第四下的时候。铁锹碰到了一样东西。硬的。铁的。赵四蹲下来。拿手扒。扒开碎石。扒开泥土。底下是一个铁盒子。生了锈。跟照相馆里那个一模一样。
张学良蹲下来。把铁盒子拿出来。打开。里面是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五”。旁边刻着“张学良”。他爹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他攥在手心里。铜的。凉的。他攥了很久。他想起他爹。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。手很重。像一块铁。他爹说。“小六子。你记住。这世道。谁笑的最好看。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。”
他爹死了。死在皇姑屯。死在铁轨旁边。死在那颗扣子上面。他爹埋了五颗扣子。第五颗。留给他的。他爹知道。他会来挖。
张学良站起来。把扣子揣进兜里。他转过身。看着韩志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