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毛人凤走出戴笠办公室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他站在走廊里。走廊很长。两边是灰白的墙。墙皮掉了。露出底下的红砖。头顶上有一盏灯。灯罩上落着灰。光线昏黄。照得人影子模模糊糊。
毛人凤没动。他就站在门口。三秒钟。五秒钟。十秒钟。然后他抬起手。推了推眼镜。镜片上有一层雾。他拿手帕擦了擦。擦完了。他把手帕叠好。放回兜里。然后他往前走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走到走廊尽头。拐弯。下楼。
走廊里很静。只有他的脚步声。哒。哒。哒。不紧不慢。像钟摆。像一个人在数数。
他走到一楼。走出军统局大门。外面是南京的天。灰蒙蒙的。他站在台阶上。回头看了一眼军统局的大楼。灰色的石头建筑。窗户一排一排的。像一只一只的眼睛。他看着那些窗户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转过身。往街那头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。嘴角动了一下。像在笑。又像在咬牙。
三
同一天。中午十二点。南京。戴笠办公室。
戴笠坐在椅子上。毛人凤走了之后。他一直坐着。没动。面前摆着两颗扣子。真的。他从皇姑屯铁轨边捡的。他攥了四年。他把扣子收起来。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写了三个字:
“交少帅。”
他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“戴笠。又怎么了?”
“少帅。那两颗扣子。我派人送去了。真的。刻着你爹和吴俊升的名字。但名字旁边有字。你拿到之后。凑近了看。看名字旁边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你看了就知道。”
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戴笠。你刚才说毛人凤换了扣子。你不动他?”
“我不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