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‘十’。不是假的。戴笠手里的‘十’。是假的。我换的。在皇姑屯铁轨边。我捡了两颗。一颗‘二’。一颗‘三’。我把‘二’和‘三’给了戴笠。我自己留了‘十’。真的‘十’。戴笠不知道。他以为他拿的是真的。其实他拿的是假的。我刻的。我刻的‘十’。我拿黄铜刻的。镀了一层铜皮。假的。”
韩志远的嘴唇白了。
“哥。你为什么留真的‘十’？”
“因为真的‘十’。是第三只手的。谁拿到真的‘十’。谁就是第三只手。戴笠想当第三只手。毛人凤想当第三只手。张学良想当第三只手。町野想当第三只手。五个人。都想当。但他们拿到的。都是假的。真的。在我手里。现在。给你。”
他哥把扣子塞进他手心里。把手指头合上。
“弟。别签。签了。你就是第三只手。”
他哥死了。眼睛还睁着。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只壁虎。趴着。不动。韩志远把他哥的眼皮合上。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刻着“十”。旁边刻着“韩志远”。他哥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
他把扣子攥了三年。他以为他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他以为他只是在做样子。他以为他手心里是空的。但他手心里有东西。有一颗扣子。真的“十”。他哥留给他的。
三
1932年9月11日。上午八点。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公馆。书房。
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。桌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。他爹埋在铁轨下面的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五”。旁边刻着“张学良”。他爹刻的。歪歪扭扭的。像狗啃的。他攥了六天。铜面被他攥得发亮。他看了六天。他终于看出来。那个字是“五”。不是“十”。他爹刻了一个“五”字。他看了六天才看出来。他爹在告诉他。你手里那颗是“五”。真的“十”不在你手里。在韩志远手里。
第二样。账本。第三方面军军需处出入库总账。线装的。纸边卷着。发黄。上面有两个人的签字。刘维周。韩志远。
第三样。韩志远他哥的底片盒。铁盒子。生了锈。盖子上有划痕。里面是三十七张底片。三十六张脸。一张空底片。
张学良把三样东西排成一排。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北平的上午。叶子黄了。风一吹。落了一地。他想起毛人凤的话。“您手里那颗‘十’。是假的。真的‘十’在我手里。”毛人凤骗了他。他手里那颗是“五”。不是“十”。毛人凤手里那颗“十”。才是假的。真的“十”。在韩志远手里。韩志远他哥留给他的。
他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南京。找戴笠。”
电话通了。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少帅。什么事？”
“戴笠。我手里那颗‘五’。是真的。毛人凤骗了我。他手里那颗‘十’。是假的。真的‘十’。在韩志远手里。”
戴笠沉默了三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