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你手里的‘八’。是假的。真的‘八’。在我手里。我刻了两颗。一颗真的。一颗假的。真的。在我手里。假的。在你手里。你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”
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更长。长到戴笠以为她挂了。
“戴局长。你手里的‘八’。是假的。”
“你手里的‘八’。是假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。两个人同时沉默。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两个人都以为。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。两个人都不肯放手。两个人都在等。等对方先松手。等对方先认输。等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二
同一天。下午五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客厅。
阮玲玉坐在客厅里。面前摆着四颗扣子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四颗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下午。太阳快落了。天边红了一片。像血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“阮玲玉。什么事?”
“少帅。戴笠给我打电话了。他说我手里的‘八’是假的。真的在他手里。”
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阮玲玉。你手里的‘八’是真的。戴笠手里的‘八’是假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”
“那戴笠为什么说我手里的是假的?”
“因为他在试探你。他要知道。你手里那颗是真的还是假的。你告诉他真的。他就知道你手里有四颗真的。他就知道你活着。他就知道你赢了。他就睡不着觉。”
阮玲玉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“少帅。戴笠手里的‘八’是假的。真的‘八’。在我手里。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。您手里有四颗真的。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。十一颗真的。都在。只有一颗假的。在毛人凤手里。”
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阮玲玉。你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