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·第十三章人言可畏
一
1935年3月15日。中午十二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客厅。
阮玲玉坐在客厅里。
桌上摆着一份报纸。今天的《大公报》。头版。她的名字在最上面。唐季珊的名字在最上面。日本人的名字在最上面。她看不懂几个字。但她认得“阮玲玉”。认得“唐季珊”。认得“日本”。认得“南满”。她拿手指头点着那些字。一个字一个字地摸。摸完了。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她赢了。她把唐季珊的底揭了。她把日本人的底揭了。她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。她活着。她手里有四颗真的。真的“六”。真的“八”。两颗真的“十”。四颗。都在她兜里。贴着心脏。
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中午。太阳出来了。照在弄堂里。照在晾衣杆上。照在旗袍上。照在衬衫上。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但今天。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。
“阮玲玉。什么事？”
“少帅。头版。全上海都看见了。他们买了报纸。他们看了。他们骂了。他们哭了。”
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阮玲玉。你赢了。”
“少帅。我赢了。但我还没完。唐季珊不会认输。毛人凤不会认输。日本人不会认输。他们会报复。他们会来杀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你要小心。你不要出门。你不要一个人。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。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。你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阮玲玉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“少帅。我不怕。”
“你不怕。但你得活着。你活着。真的‘六’和真的‘八’就在。你活着。毛人凤就睡不着觉。你活着。我就赢。”
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“少帅。我活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阮玲玉把听筒放下。她转过身。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上海的上午。太阳出来了。照在弄堂里。照在晾衣杆上。照在旗袍上。照在衬衫上。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。她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笑得很难看。但她在笑。她活着。她手里有四颗真的。她活着。她赢了。
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