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。你手里那颗‘二十一’。是假的。真的‘二十一’。在阮玲玉手里。我刻了两颗。一颗真的。一颗假的。真的给了阮玲玉。假的给了你。你不知道。阮玲玉也不知道。只有我知道。”
毛人凤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低下头。看手心里的第二十一颗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二十一”。旁边刻着“毛人凤”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“韩志远。你手里的零号扣子。是假的。”
“你手里的零号扣子。是假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。两个人同时沉默。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两个人都以为。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。两个人都不肯放手。两个人都在等。等对方先松手。等对方先认输。等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二
同一天。凌晨三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客厅。
阮玲玉坐在客厅里。面前摆着八颗扣子。一颗“零”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一颗“十”。一颗“十九”。一颗“二十”。八颗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凌晨。天还没亮。黑黢黢的。像一口锅底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上海。找韩志远。”
电话通了。对面传来一个声音。年轻。干净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在笑。
“阮小姐。什么事？”
“韩志远。毛人凤打电话给我了。他说。他手里有一颗真的‘二十一’。真的。在他手里。第二十一颗。他自己刻的。他自己镀的。他自己换的。”
韩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。
“阮小姐。毛人凤手里那颗‘二十一’。是假的。”
“你手里的‘二十一’呢？”
“也是真的。”
阮玲玉的呼吸停了。
“两颗都是真的？”
“两颗都是真的。韩德厚刻了两颗。一颗真的。一颗假的。真的给了你。假的给了毛人凤。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。真的在你手里。假的在毛人凤手里。他不知道。你也不知道。只有韩志远知道。”
阮玲玉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
“韩志远。你手里有二十颗真的。二十颗。都在你手里。毛人凤手里有一颗假的‘二十一’。一颗假的。在他手里。他以为是真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真的在你手里。不在他手里。你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