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。早上六点。南京。军统局本部。毛人凤办公室。
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桌上摆着五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他一颗一颗地排。第一颗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旁边刻着“张作霖”。第二颗。“二”。“吴俊升”。第三颗。“三”。“刘维周”。第四颗。“四”。“张宗昌”。第五颗。“五”。“仪峨诚也”。五颗扣子。排成一排。像五只眼睛。看着他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他翻过来。看背面。刻痕浅。铜色新。假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五颗。都是假的。
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南京的早上。天亮了。太阳出来了。照在院子里。照在光秃秃的树上。照在卫兵的刺刀上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上海。找韩志远。”
电话通了。对面传来一个声音。年轻。干净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在笑。
“毛秘书。什么事?”
“韩志远。胡宗南要去上海。他去找你。他当面问你。胡抱一是不是你杀的。那颗‘二十七’。是不是你拿走的。你手里那三十二颗真的。是不是真的。他要当面问你。”
韩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
“毛人凤。胡宗南来上海。他见我。他问我。我告诉他。真的‘二十七’在我手里。他手里的‘二十六’是真的。你手里的‘二十七’是假的。他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。他要当面问我。你手里那颗‘二十七’。是假的。”
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韩志远以为他挂了。
“韩志远。你手里的零号扣子。是假的。”
“你手里的零号扣子。是假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。两个人同时沉默。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两个人都以为。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。两个人都不肯放手。两个人都在等。等对方先松手。等对方先认输。等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四
同一天。上午八点。西安。胡宗南长官公署。书房。
胡宗南坐在书桌后面。桌上摆着那颗真的“二十六”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二十六”。旁边刻着“胡宗南”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西安的早上。太阳出来了。照在城墙上。照在钟楼上。照在大雁塔上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上海。找韩志远。”
电话通了。对面传来一个声音。年轻。干净。嘴角往上翘着。像在笑。
“胡长官。什么事?”
“韩志远。我去上海。我当面问你。胡抱一是不是你杀的。那颗‘二十七’。是不是你拿走的。你手里那三十二颗真的。是不是真的。”
韩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