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通了。胡宗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毛人凤。你他妈的——”
“胡长官。你别骂。你听我说。胡抱一死了。脖子上一刀。跟余婉君一样。他手里那颗‘二十七’。不见了。我手里有一颗‘二十七’。真的。旁边刻着‘胡抱一’。真的。在我手里。”
胡宗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哑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毛人凤。你杀了他。”
“我没杀他。”
“你杀了他。你派人杀了他。你拿走了他手里那颗‘二十七’。你手里那颗‘二十七’。是从他手心里掰出来的。他的手指头。你掰开的。他的拳头。你攥开的。你拿走了那颗‘二十七’。真的。在你手里。”
毛人凤攥紧了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低下头。看手心里的真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二十七”。旁边刻着“胡抱一”。真的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“胡长官。我没杀胡抱一。但我拿到了‘二十七’。真的。在我手里。你手里那颗‘二十六’。是假的。”
“你手里那颗‘二十七’。是假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。两个人同时沉默。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两个人都以为。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。两个人都不肯放手。两个人都在等。等对方先松手。等对方先认输。等对方先露出破绽。
三
同一天。中午十二点。上海。新闸路。沁园村。阮玲玉寓所。客厅。
阮玲玉坐在客厅里。面前摆着十五颗扣子。一颗“零”。一颗“六”。一颗“八”。两颗“十”。一颗“十”。一颗“十九”。一颗“二十”。一颗“二十一”。一颗“二十一”。一颗“二十二”。一颗“二十三”。一颗“二十四”。一颗“二十五”。十五颗真的。都在她手里。她攥着。攥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到窗口。窗外是上海的中午。太阳出来了。照在弄堂里。照在晾衣杆上。照在旗袍上。照在衬衫上。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。她看了三秒钟。然后转过身。走到书桌前。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北平。找张学良。”
电话通了。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沉。像一夜没睡。
“阮玲玉。什么事?”
“少帅。胡抱一死了。脖子上一刀。跟余婉君一样。他手里那颗‘二十七’。不见了。毛人凤手里有一颗‘二十七’。真的。旁边刻着‘胡抱一’。真的。在他手里。”
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阮玲玉。你手里有十五颗真的。十五颗。都在你手里。韩志远手里有二十七颗真的。二十七颗。都在他手里。胡宗南手里有一颗真的‘二十六’。胡抱一手里那颗‘二十七’。在毛人凤手里。真的。在他手里。但他不知道。他以为是真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真的‘二十七’。在韩志远手里。阮玲玉。你赢了。”
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。很轻。像一根线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