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人凤把手里那颗假扣子松开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三十六”。旁边刻着“毛人凤”。假的。他刻的。他镀的。他换的。假的。他松开了。扣子滚到床头柜上。叮。滚了两圈。停了。
“韩志远。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三只手。到底是谁?”
韩志远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扯动了脸上的疤。像一条蜈蚣在爬。
“毛人凤。第三只手。不是一个人。是一只手的影子。这只手有五根指头。每一根指头。都是一个名字。韩志远。毛人凤。戴笠。张学良。町野武马。五个人。一只手掌五根指头。每杀一个人。就掉一颗扣子。掉到第五颗的时候。第三只手就长出来了。那只手。是谁的手。你自己选。”
毛人凤看着韩志远的眼睛。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很低。很哑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韩志远。你才是第三只手。”
“我不是第三只手。我是韩志远。我哥叫韩志远。我顶了我哥的名字。我活下来了。我赎了罪。我找到了真的扣子。我把它们送出去了。我赢了。我替我哥报了仇。”
毛人凤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一件事。民国十三年。湖州。四个人结拜。王亚樵。戴笠。胡宗南。胡抱一。四个人。死了三个。还剩一个。他想起戴笠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那天在重庆。戴笠坐在办公室里。他突然说。
“人凤。你知不知道。湖州结拜的时候。王亚樵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毛人凤问:“什么话?”
戴笠说:“他说。‘雨农。咱们兄弟四个。早晚要死三个。’”
毛人凤当时问:“为什么?”
戴笠没回答。他低头抽烟。抽了很久。
现在。毛人凤躺在病床上。他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只壁虎还在。趴着。不动。他笑了。嘴角往上翘。但眼睛没动。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。
“王亚樵说对了。四个人。死了三个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他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。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那个人走了。门关上了。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攥着那颗假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他攥着。攥了很久。
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从窗外传进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