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边缘已磨得发亮,那是他用了三十年的旧物。
从老家带到成都,又从成都带回长安,如今……可能又要带回去了。
“阿翁,今日还上朝麽?”
一旁小侍童小声问。
崔安潜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他今年五十八了,其实对七十才退休的高级文官来说,可以说一句正当年。
可这几年,崔安潜老得厉害,再没了八年前赵大所见那般,“岩岩若孤松之独立,郎朗若星月之照人。现在的他,眼窝深陷,皱纹如刀刻,只有抬起头时,才能从下垂的眼睑下看到一丝微光。
肩膀疼得厉害,弯不下腰,能走路,但上台阶时要人搀扶。
睡不着觉,听不清声,记不住事,昨天吃了什麽,今天要见谁,常常转头就忘。
但崔安潜却记得一件事,今日王重荣要在含元殿上议大事。
议什麽大事?
废立。
辰时,崔安潜出门。
步辇早已备好,但崔安潜摆了摆手:
“走走吧。”
他想看看长安。
从府邸所在的崇仁坊,到皇城朱雀门,不过三里路。
但就是这三里路,他走了半个时辰。
街道两旁,各家大多关门。
偶有动静,也是有人扒着门缝看着街外,甚至见到了崔安潜的车驾了,也不敢出来拜见。
长安的权贵们,总是能这样感应风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