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镒从後院回来,正堂内的气氛更加凝重。
众人见他面色灰败,眼神躲闪,心中都已猜到了几分。
「副使,夫人她……」
杜叔毗试探着问。
钱镒摆摆手,颓然坐回主位,声音沙哑:
「夫人说……内庭之事,由她担当。让我们……不必挂心。」
这话说得含糊,但在场都是明白人。
吴氏的意思很清楚,无论你们做出什麽决定,内庭的女人不会拖累你们,也不会辱没钱氏门风。换句话说,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。
那边钱绮重拳砸在案几上,猛地站起,双目赤红:
「兄长!难道真要降?成及死了,那麽多兄弟死了,我们却要开城投降?这……这如何对得起他们!」徐及却低声道:
「押衙,不降又能如何?牙城能守几日?守到最後,还不是城破人亡?到时候,内庭那些夫人、孩子们……你忍心看她们……」
他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,城破之後,女眷会遭遇什麽。
钱镒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後院那些孩子们懵懂的眼神,钱缪临行前的嘱托,生与死,荣誉和屈辱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他以前觉得自己很勇敢,披坚执锐,悍不畏死。
可现在,他却知道自己实际上是个懦弱的人。
死守牙城,这并不是能轻易做到的。
本朝张巡守睢阳,颜杲卿守常山,那是何等的悲壮。
但那也是何等的惨烈啊!人相食!
他钱镒能做到吗?
不,他做不到。
光是想想,就让他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