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管他们,这些人的状况可想而知。
此时,一片片乌鸦扑棱棱飞起,又落下。
锺延规能看到一些乌鸦在飞起时,嘴里还吊着类似肠子一样的东西,只觉胃里一阵翻滚。
但他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。
从昨日到今天,他才吃了两顿稀的,他还是军中少郎君,尚且如此,别人可想而知。
他牵着自己的马,那是义父在他成年时送给自己的淮西马,是他最亲密的夥伴。
可如今也是肋骨嶙峋,皮毛黯淡,走路时四条腿都在打颤。
主人饿着,它又哪里有的吃。
城里连草料都找不到,树皮被剥光,之前屋檐的茅草被扯下来喂马,如今却是连茅草都没了。他这次拉夥伴来,就是想到中军帐看看,能不能给它弄点吃的。
在城头上,当着那麽多饿疯的袍泽面前,锺延规也不好给夥伴喂。
毕竟人都没得吃,给马吃?
这会一路沉默到了中军辕门处,连个查验勘合的都没有。
再细看,才发现在中军辕门後的棚子里,两个牙兵正裹着破毯子,眼皮微抖,也不晓得是不是发烧了。辕门下挂着两颗人头,是昨日想鼓噪开门投降的,没被锺传发现,就由袍泽们出首给砍了。这支部队到底是锺传起家的元从故旧,再如何也不会卖了锺传去投李罕之的。
但这份恩义能坚持多久,谁也不晓得,毕竟再有情义在,人也是要吃饭的。
初春料峭寒冷,人头挂了一夜後,早已经冻得青黑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锺延规没去看,径直走过。
刚进来,就听到一嘶哑的声音传来:
「少郎君。」
锺延规擡头,见是牙将许茂光。
他是追随义父起兵的老兄弟,原先是个魁梧汉子,如今瘦得脱了形,脸颊凹陷,眼珠子凸出,像是得了什麽病一般。
「许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