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才跑下中军土坡,西北方向便有一股乱兵先涌了回来。
最前头的是营田军。
那些人本来在後阵搬箭、送柴、拖泥筐,眼下却连滚带爬,大喊:
「後面有敌!」
「保义军从北面下来了!」
「好多人!来了好多人!」
这一番叫喊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,朱珍身边几个牙兵勃然变色,戴思远更是立刻抽刀,亲自带人冲下去,接连斩了这七八个乱兵,把人头扔在泥里,喝道:
「有敢惑乱军心者!死!」
乱兵一时被压住,可後面还有更多人往南挤。
这些基本都是原先布置在後阵的营田军、辎重夫,原先朱珍以为将这些杂兵都布置在後方是安全的,却在这一刻产生巨大的後患。
这些杂兵像被狼从山口赶出的羊群,本能地向着自家军旗所在的阵地奔去。
而朱珍也正是看着这些人,眼中那点指望终於灭了。
来的是敌军!
他困惑的是,那王进到底是怎麽将一支部队投送到自己的後方的。
实际上,朱珍已经是足够的谨慎了,因为在早上从明台寺南下的时候,他是派遣哨骑向着东西两面哨探的。
可命运的戏弄在於,朱珍的谨慎不敌天数!因为昨日那场暴雨消灭了所有行军痕迹,而探马在泥泞的田地中跋涉,实在过於艰辛,所以那些探马在奔了一段距离没有发现後,便留在原地休息,等凑够时间後,才匆匆回阵。
人事,人事,所有事皆在人上,人差了,事就差了。
下属对朱珍的糊弄使得他下意识地认为,他的敌人只在南面一处。
但这时候在想敌军是怎麽飞到自己身後已是无用了,甚至他连後悔、愤怒的情绪都没升起,直接唰地一声攫住他所有心神的只有一个念头:
不能退。
此时绝不能退。